穿越时光,已经是78岁的老人家
一向认为身体健壮的他,从来不看医生的他
第一次倒下,也意味了在今世永远倒下。
怀念他冲的特浓巧克力,
他涂的牛奶美禄面包,
还有龙眼荔枝冰水。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没说最后一句就离开了。
第一天轻微中风没有医治,
但动作行为异常,
一直重复做同样的事情,
唯一不变的就是暴躁的老脾气而已。
第二天情况严重被逼入院了。
竟然有微微失忆的症状,
也开始胡言乱语,
可却没吵闹要回家。
听护士小姐说晚上不听话一直到处走动,
还把盐水插管拔开,
真令人担忧。
第三天抽骨水后看起来疲惫。
开始发烧了。
却不乖,一直想把空气筒脱掉。
第四天早上吃了几口早饭就突然晕倒了,
心跳也在那刻中止了。
马上做了CPR,庆幸的是心跳恢复了。
不知该说是庆幸还是不幸。
为了治疗他,医生注射了high dose麻醉药。
那时开始,已变得不醒人事。
医生初步怀疑是脑部细菌感染。
可是我却是半信半疑。
每当有人入院就说是bacteria infection
真的让我听厌了
是医院处理得不好而感染的吗?
第五天发烧严重了。
我们家努力的帮他抹身子头部脸部,
祈愿他快退烧好转起来。
他的眼角竟然流下了泪水。
这是生病的症状还是他哭了?
这一天是我们家最难过的一日,
就是必需在生死一线间做出选择。
两个选择都是残忍的。
如果心脏在一次停止,要救吗?
即使心跳恢复情况也未必乐观。
泪流满面,心淌着血。
无法理智思考。
难道一切就掌握在实习医生的手中,
他说的又有多少正确?
自己也上网做了三番四次的检查。
第六天
感觉情况好转因为退烧了。
但这情况只维持了一下子。
烧退得过度,变冰冷了。
帮他穿了厚袜子。
医生说状况非常不乐观,眼皮没反应了。
中间护士却把我们的心脏和血压测试器调走了,
因为仪器不够,有更需要它的人。
ICU的床位满了,等了几天都等不到。
这是我感到最遗憾和无法原谅的事情。
我们的政府医院竟然是这样对待一个还有呼吸的人,还是他们穷到如此的状态?
据说他们选择可以被救的而已,把我们最后的希望都灭了。
温度降得不好
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手指都发紫
我急忙招来护士
几秒间,护士医生一窝蜂的冲了过来
遮了布,在里面抢救
我的心没力了
散了,乱了
这个画面敲碎了我的脑袋
医生用了30分钟的时间做最后的拯救
不过却无能为力了。
我们家嚎啕大哭,家里的外婆却还不知实情。
这一切好像一场恶梦。
如一把尖锐的刀插入了我的心,
疼。
在他耳边亲亲念了阿弥陀佛。
平时不怎么念佛颂经的他不知能否接受?
泪水埋藏了理智的头脑。
要冷静,冷静
通知了当局,
是时候把这冰冷的身体送回家。
好心的亲戚并没有袖手旁观
帮忙安抚家里的外婆。
第一次看见没有大男人主义的阿公
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看着满面皱纹的他上妆后,
变得英俊潇洒,
再为他穿上他爱的衣裳。
不知道为什么,通灵的,坐禅的亲戚
通通出现,说了很多不熟悉的话。
在差一点吵起架来后,
最终决定了使用佛教礼仪。
我也拥抱着一直自责的母亲。
没有人知道哪个选择才是对的。
直到一切安顿下来后,
有一本书陪伴着我 <<理解死亡>>5天。
虽然还是泪流满面,心却越来越淡定。
头两天是哭的,过两天后,
心是渐渐放下了。
母亲因为接受不了打击而病倒。
还好遇见了Dr Khoo,
心地善良的他现身说因缘法,开导身也开导心。
一直听不进我们劝告的她也尝试放下。
人命于此世 无相不可知 时短且惨悲 更与苦相应 往听罗汉法 命中见亡者 彼我不共生 调伏悲泣心
这两句是从箭喻经里学到的。
死亡原因有各种各样,而死亡的结果却是一样的。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死亡的原因而谴责自己呢?
每个人都受自己的业力牵引,一个人的选择并不代表一切的因缘。
虽然心仍有不舍,现在只能做的就是把心定下,保持正念,回向给外公,愿他往生善趣。
因为多数家人都对佛教不理解,只懂让他往生阿弥陀佛净土而已。所以还是参杂了许多道教的想法,烧金纸之类的做法,不做过意不去。这不知对往生者还还是不好?因为一切都是由活着的人所计划的,要使活着的人安心而已。还会有点自相矛盾,到底希望外公去西方还是希望他使用金纸?还是只是想多买一份保险?因为大家平时都禁忌谈论死亡,所以问题来了就慌。这都是临时抱佛脚的关系吧!但还好有一套简单的方便说。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要把外公和新屋火葬了。这一刻的感受非笔墨能形容。进行了一系列仪式,外公和新屋渐渐送入火坑了。这一刻将永远铭记在我心中。他终于解脱了这一生的苦。
头七我生起了放生的念头,回向给外公和一切有缘众生,永离三涂苦,来世修得福德善根或有阿弥陀佛接引到更好的地方去修行。
感恩阿公的离去,让我突然真正的领悟了生命这回事。也让我学着如何看待自己与家人的死亡,对生命的无常做最好的准备。明知生命的脆弱,人却不懂珍惜。此刻的我也学会了原谅的定义。
1940-2016
这张熟悉的脸孔在这一世已深深的烙印在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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